【第一章 书声】
周海冰是被一阵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惊醒的。
那声音稚嫩，磕磕绊绊，像刚学说话的孩子在模仿大人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，身下是干草，头顶是漏风的屋顶。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。
他猛地坐起来——穿越了。他们真的穿越到古代了。
四个弟弟横七竖八躺在旁边，还在呼呼大睡。周海冰推醒他们，五兄弟挤在一起，侧耳倾听那读书声。
“人之初……性本善……性相近……习相远……”
周良洛低声说：“有人在背书。”
周岸洛说：“去看看。”
他们循声找到村头一间破屋前，透过门缝往里看——屋里坐着五六个孩子，大的十来岁，小的五六岁，面前摆着几本破旧的书，正跟着一个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。
展开剩余90%老先生白发苍苍，瘦骨嶙峋，念几句就咳嗽一阵，咳得直不起腰。孩子们也不管，自顾自地念，念得乱七八糟。
周海冰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们悄悄退回去，在柴房里坐下。周良洛先开口：“这地方，穷得叮当响。那几个孩子，能读书已经算好的了。更多的孩子，连书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周海洛说：“我昨晚去村里转了一圈，好多孩子在家干活，帮爹娘种地、砍柴、喂猪。我问他们想不想读书，他们说想，可读不起。”
周岸洛说：“那老先生看着快不行了，他要是走了，这几个孩子也没人教了。”
周良冰说：“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？”
四个弟弟都看向周海冰。
周海冰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咱们穿越到古代，看到了什么？看到了穷，看到了苦，看到了很多人一辈子被困在土里，困在穷里，困在没文化的苦里。可咱们也看到了希望——那些孩子，他们想读书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说：“知识能改变命运。咱们要做的，就是让这里的每一个孩子，都有机会读书，都有机会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。”
【第二章 碰壁】
说干就干。
周良洛先去找那老先生，想跟他商量，能不能让孩子们来他们那儿读书，不收钱，还管一顿饭。老先生听了，先是高兴，后又摇头：“几位先生有心，可这事，得问里正。”
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，听了他们的来意，沉默了半天，说：“几位是外地来的吧？不知道这村里的规矩。读书是好事，可读书要钱，钱从哪来？孩子们要读书，家里的活谁干？就算读出来了，能干啥？考功名？那得多少钱？考不上呢？白读了。”
周良洛说：“可孩子们想读书。”
里正苦笑：“想有什么用？我也想让全村的孩子都读书，可我有那个本事吗？”
第一次碰壁，五兄弟碰得鼻青脸肿。
他们不死心，又去找孩子的爹娘。有的说：“读书？读什么书？家里的猪谁喂？”有的说：“女孩子读什么书？早晚要嫁人。”有的说：“读不起读不起，一顿饭都吃不饱，还读书？”
只有几个孩子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，眼里有光。
周海冰蹲下来，问那个最大的男孩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男孩说：“狗蛋。”
周海冰又问：“狗蛋，你想读书吗？”
狗蛋使劲点头：“想。可俺爹说，读书没用，不如干活。”
周海冰看着他的眼睛，说：“读书有用。读了书，你就能看懂天下事，就能算清天下账，就能知道天下理。你爹不懂，我懂。你想读，我就教。”
狗蛋的眼睛亮了。
可第二天，他没来。他爹把他锁在家里，让他去地里干活。
五兄弟站在那间破屋前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，谁也没说话。
周良洛轻声说：“大哥，这事，比咱们想的难。”
周海冰看着远处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难也得做。做一点是一点。”
【第三章 破冰】
五兄弟改变了策略。
他们不再一上来就说读书，而是先帮人干活，跟人拉近关系。周岸洛帮人修房子、修农具，周良洛帮人算账、记账，周海洛帮人看病、采药，周良冰帮人种地、施肥，周海冰帮人写信、算日子。
慢慢地，村里人开始接纳他们，开始跟他们说话，开始请他们吃饭。
慢慢地，他们有了几个朋友。
那天，狗蛋的爹找上门来，手里提着一只鸡。他把鸡往地上一放，低着头说：“几位先生，我家狗蛋，还想读书。我想了一夜，想通了——我不想让他跟我一样，一辈子在土里刨食。”
周海冰愣住了。
狗蛋爹说：“你们帮我算的那笔账，我记着呢。以前我不知道，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交完租子、纳完税，剩下的刚够吃饭。你们帮我算了算，说我要是种那种新种子，能多收两成。我试了，真多收了。我才知道，读书人，是真有本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：“我想让狗蛋也变成有本事的人。几位先生，你们能不能教他？”
周海冰看着他，看着那只鸡，眼眶也红了。他走过去，握住狗蛋爹粗糙的手，说：“教。不但教狗蛋，还教所有想读书的孩子。”
狗蛋是第一个。
然后是石头，然后是丫丫，然后是铁蛋、二妮、三娃……
一个月后，来读书的孩子，有十七个。
【第四章 夜灯】
孩子多了，问题也多了。
没有书，没有纸，没有笔。周良洛去县城买，贵得吓人。他咬着牙买了些，回来跟周海冰说：“大哥，这样下去不行，钱花得太快了。”
周海冰想了很久，说：“没书，就自己写。没纸，就用沙盘。没笔，就用树枝。”
周岸洛做了十几个沙盘，木框里铺上细沙，让孩子们在上面写字。写了抹平，抹平再写，一张沙盘能用一辈子。
周海冰每天晚上抄书，点着一盏油灯，一页一页抄。抄《三字经》，抄《百家姓》，抄《千字文》，抄他能记住的所有东西。手酸了就歇一会儿，眼睛花了就揉一揉，油灯熬干了再加点油。
周良洛看他累，说：“大哥，我来帮你抄。”
周海冰摇头：“你白天管那么多事，晚上好好歇着。”
周良洛不说话，坐在旁边，陪着他。
周岸洛也来了，周海洛也来了，周良冰也来了。五个人围着一盏油灯，你抄一页，我抄一页，谁都不说话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。
那盏油灯，成了他们心里最亮的光。
后来，那些抄出来的书，被孩子们翻烂了。翻烂了再抄，抄了再翻烂。那些沙盘，被孩子们写满了字，抹平了再写，写了再抹平。
狗蛋说：“五位先生，我以后一定要买很多很多书，让弟弟妹妹们一人一本。”
周海冰笑了：“好，等着你。”
【第五章 生根】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孩子们一天天长大。
狗蛋十五岁那年，考上了县学的童生。他是全村第一个考上童生的人。他爹跪在地上，对着五兄弟磕头，磕得额头都破了。周海冰拉他起来，他说什么也不起，非要磕完。
石头十三岁那年，跟周岸洛学会了木匠活。他做的第一个东西，是个小书架，送给五兄弟，说：“先生，这是我做的书架，给你们放书用。”
丫丫十二岁那年，跟周海洛学会了认药。她采的第一筐药，卖的钱全买了纸，送给弟弟妹妹们写字用。
铁蛋十四岁那年，跟周良冰学会了种地。他种的粮食，产量比全村人都高。他爹逢人就夸：“我家铁蛋是读书人，种地都比别人强。”
二妮十一岁那年，跟周良洛学会了算账。她爹卖菜，她帮着算账，一分钱都不差。村里人都说，二妮长大了，肯定是个好账房。
那些孩子，一个个从沙盘前站起来，从油灯下走出去，走向更大的世界。
可不管走多远，他们每年都会回来，回来看看五兄弟，看看那间破屋，看看那些沙盘和油灯。
狗蛋说：“先生，我考上了秀才，以后想当先生，教更多的孩子读书。”
石头说：“先生，我开了个木匠铺，收了好几个徒弟，都是穷人家的孩子。”
丫丫说：“先生，我学会了看病，以后想开个药铺，给穷人不收钱。”
铁蛋说：“先生，我种的粮食，够一家人吃了。以后想教更多的人种地。”
二妮说：“先生，我学会了算账，以后想帮村里人记账，不收钱。”
五兄弟听着，笑着，眼眶湿了。
周良洛翻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账簿，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：知识改命运。投入：二十三年，五个人，一盏灯。产出：无数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孩子，说：“这笔账，值了。”
【第六章 薪火】
很多很多年后。
五兄弟老了，走不动了。他们不再教书，不再抄书，每天坐在那间破屋前，晒太阳，看孩子们跑来跑去。
那间破屋早就不破了一一村里人出钱出力，把它翻修成了学堂。青砖灰瓦，窗明几净，院子里种满了花和树，门口挂着一块匾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：启蒙堂。
匾是狗蛋送的。他老了，头发也白了，可每年还来，带着他的学生。
那年，启蒙堂来了一个人。
是个中年人，穿着官服，气度不凡。他走进院子，对着五兄弟深深作了一揖，然后跪下来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“五位先生，学生狗蛋，来给先生磕头。”
五兄弟愣住了。那个当年眼巴巴想读书的孩子，如今已是朝廷命官。
周海冰颤颤巍巍扶起他，看着他身上的官服，看着那张刻满风霜的脸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狗蛋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狗蛋说：“先生，学生老了，快告老还乡了。临行前，想来看看先生，看看这个家。”
他指着身后，那里站着几十个人——有穿长衫的，有穿短打的，有挎药箱的，有拿尺子的。
“这些都是从启蒙堂走出去的孩子。我们都老了，可我们的学生还年轻，学生的学生还小。我们带他们来，让他们看看，他们的根在哪儿。”
那些人涌上来，跪了一地，对着五兄弟磕头。
周海冰看着那些陌生的脸，看着那些明亮的眼睛，一个一个看过去，一个一个点头。他看到了狗蛋的学生，石头的徒弟，丫丫的传人，铁蛋的后辈，二妮的继承者。
他看到了知识的种子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，生根发芽，开花结果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四个弟弟。周良洛在抹眼泪，周岸洛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周海洛站在那里，泪流满面，周良冰抱着一个孩子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周海冰慢慢笑了。
他想起刚穿越到古代那天，他们听到那几个孩子磕磕绊绊的读书声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现在，那读书声，变成了无数孩子的读书声，从这间学堂传出去，传到四面八方，传到了他听不到的地方。
周海冰看着那些跪着的人，缓缓开口：“起来吧，都起来。记住，你们不是一个人。你们是一团火，是一盏灯。你们要把这火传下去，把这灯点下去，让更多的人，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。”
狗蛋抬起头，泪流满面：“先生，学生记住了。”
太阳慢慢落下去，把一切染成金色。五兄弟坐在学堂门口，看着那些孩子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这个他们一手建起来的家。
周良洛说：“大哥，咱们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周岸洛说：“值了。”
周海洛说：“值了。”
周良冰说：“值了。”
周海冰看着远方，那里是孩子们走出去的路，是知识传下去的方向。
他说：“值了。”
穿越到古代的第一天，他们听到了读书声。
穿越到古代的第五十年，那读书声，变成了千千万万个读书声，传遍了这片土地。
知识改命运。
他们改了无数人的命。
而那些改了命的人，又会去改更多人的命。
一代一代，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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