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京的雨夜,路灯在水雾中半明半暗,一切都像溶在水彩画里。老旧自行车的铃声仿佛也被雨滴打碎,只有那个不太起眼的背影在风雨之间踉跄向前。他摔进臭水沟的那一刻,路人目光淡漠,雨声掩盖了短暂的惊讶。没人知道这摔倒的老人身上,藏着十六个敌人倒下的记忆和一个指挥所的火光。
时间像胶卷倒退。1984年,老山前线的空气带着淡淡硝烟。亚热带丛林湿热,蛇虫滋生,地雷密布,暗藏杀机。昆明军区118团1营,陈洪远的名字在战报中鲜明出现。4月28日,激烈交火掩盖了口号、策略,变成一场人和子弹之间的直接较量。丛林里分不清东西,他一度单兵作战,与大部队错开。
雨林夜色像黑纱,敌我难辨。陈洪远穿行林间,靠着敏锐听觉锁定敌军电报声。一个吊脚楼矗立在密林深处,战场的神经中枢安静地运转。对面力量未知,陈洪远掂量几枚手榴弹,选择向前,手榴弹在空气中划出轨迹,炸断了敌人的“信息线”。
爆炸声停止,空气里残留硝烟味。他撤退途中,手榴弹近距离爆炸,左眼看不见,鲜血流满面。石缝苟存的陈洪远和外边搜山的越军只隔一墙之隔。狗的嗅觉打破死寂,凑近了他的绝望。陈洪远翻石掏枪,“砰”的一声结束僵局。枪声之后,丛林的风暴骤起,每一次呼吸都像赌注。
三天三夜,他在热带雨林里和死神拉锯,左眼失明发烧,长时间饥饿。同行的还有三位失散的战友,物资耗尽,只有泥水和蚯蚓充饥。每人藏着一颗“光荣弹”,如果被俘或拖累全队,就立刻自尽。丛林恶劣的条件令人难以想象,这几个士兵全靠顽强意志坚持。
第四天,终于等来队伍搜索的回声。营长刘年光带队来的时候,陈洪远已无力回应,只能轻轻动动手指。真实的“死里逃生”,区别于影视作品的浮夸,只有精疲力竭后的微弱生机。战役结束,嘉奖公示,一等功写进档案。个人身上多了光环,也少了一只眼睛。
复员分配下来,本可享受优待安置,陈洪远选择在企业继续工作。家里却总是拥挤,几口人 squeezed 在40平的老房子。他不提换房,不主动要求照顾。上下班照旧骑着黑色二八自行车,风雨雷电都很少改变出行。一些同事私下商量,这位战功赫赫的前线英雄,何必如此低调。
旁人劝说,陈洪远依然固执。他平静地活在普通生活中,细雨落在鬓角,也不觉得苦。活着,对他而言已经胜过一切,他背负的是牺牲战友未竟的叮嘱,每一天都是仿佛“捡来的”。“多要一点,对不起来不及回来的兄弟。”这句话从未说出口,已默默决定了他的方式。
夜雨中的水沟、滑落的车链,比起血淋淋的战场,都成了微不足道的插曲。陈洪远爬起来,拍拍泥巴,不把狼狈当回事。时间淡去硝烟,人群褪去掌声,英雄变回市井中沉默的老人,只是身体里的重量无人知晓。跌倒不能打败他,生活的泥点也溅不脏他心里的光。
2004年,陈洪远在北京去世。51岁的日历终结,英雄没有留下任何麻烦。生命前半程是燃烧,后半程却选择修行。老山的枪声早已消散,只留下普通老百姓熟悉的那一点尘埃。每当雨夜,有人匆匆路过昏暗的路灯,只记得一个骑车跌倒的老人,并不知道那身泥泞,承载过怎样的信仰与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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